一个因成功进行海外收购曾被称为“买来个石油帝国”的企业，却因从事投机行为造成 5.54 亿美元的巨额亏损； 一个被评为 2004 年新加坡最具透明度的上市公司，其总裁却被新加坡警方拘捕，并最终被判刑。中航油丑闻造成的惨重损失，中国企业在市场化征途上经历的惨痛教训，让我们不得不深思。
一、中航油丑闻之始末
3 月 15 日，中航油 ( CAO) 前 CEO 陈久霖，承认了新加坡法庭对其 15 项指控中的 6 项罪行，包括制造虚假或误导人的报告、未能将中航油的交易损失通知新加坡交易所以及内幕交易。 3 月 21 日 , 陈久霖被判入狱 4 年以上，并处罚款 33.5 万新元 ( 合 20.7 万美元 ) ，从而使这件新加坡 10 年来最大的交易丑闻告一段落。
此前，中航油新加坡公司荚长斌、顾炎飞和李永吉 3 名非执行董事，因未能向新加坡证交所和中国航油 ( 新加坡 ) 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独立董事通报交易损失，被新加坡地区法庭共被判处 70 万新加坡元罚金。该案也因其是少有的中国国有公司的高管在国外法庭被判有罪的案例，而被视为判例。
中航油是中国国有企业，几乎垄断了中国的航空燃油进口。陈久霖试图通过投机石油衍生品来增加中航油的收入。但中航油的交易员 2004 年对石油市场做出了错误判断，致使中航油损失惨重。按新加坡交易所的要求，中航油去年委托普华永道 ( PWC) 做了一份调查报告。报告称， 5.5 亿美元的石油交易亏损导致中航油于 2004 年 11 月几乎破产，而陈久霖企图通过发布误导性财务报告和不向新加坡交易所通报情况，来掩盖亏损。中航油股票于 2004 年被停牌。
2004 年 10 月初，在陈久霖将亏损告知了北京的母公司后，母公司决定将中航油 15% 的股权出售给德意志银行 ( Deutsche Bank ) ，以筹集资金帮助弥补亏损。但由于德意志银行当时不知道中航油的亏损，因此陈久霖又被指控串通欺骗德意志银行，并促成中航油母公司进行内幕交易。
这场导致新加坡上市的中航油几乎倒闭的隐瞒石油衍生品交易巨额损失的丑闻 , 最终以中航油及其北京母公司的 5 位高管在海外被判刑和国有资产的巨大损失而告终，真可谓代价沉重。
二、丑闻背后的问题 ―― 公司治理不利
“公司治理”指的是董事会为保障股东利益，藉以监督和管理公司行为的政策、程序、机制及框架。良好而有效的公司治理是一种约束与平衡的机制，不仅可以照顾股东的利益，也不会过度干涉管理层的日常工作。公司治理的最终目标是：最大化公司的长期价值，让股东受益。 正是由于缺乏有力的公司治理、监督控制机制，中航油才会发生如此丑闻事件。
首先，中国航油集团公司控制不了“人”，在人事任命上受制于其上级部门。据了解，今年４３岁的陈久霖，在中国航油集团公司重组、与民航总局脱钩前是一名普通干部。脱钩后，尽管中航油集团领导班子大多数人不同意，但陈久霖依然被上级主管领导提拔为集团公司副总。
但即使陈久霖这样走上了领导岗位，如果有完善的机制约束，也许还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可惜的是，中国航油集团公司的内部监督控制机制形同虚设，新加坡公司基本上是其一人的“天下”。党委书记在新加坡两年多，一直不知道陈久霖从事场外期货投机交易。
在新加坡公司上报的去年６月的财务统计报表中，公司当月的总资产为 42.6 亿元人民币，净资产为 11 亿元人民币，资产负债率为 73 ％；长期应收账款为 11.7 亿元人民币，应付款也是这么多。从账面上看，不但没有问题，而且经营状况非常漂亮。 但实际上，去年６月，新加坡公司就已经在石油期货交易上面临 3580 万美元的潜在亏损，并仍追加了错误方向“做空”的资金。由于陈久霖在场外进行交易，集团公司仅通过正常的财务报表并没有发现。新加坡当地的监督机构也没有发现，还将其评为 2004 年新加坡最具透明度的上市公司。
中国航油集团公司和新加坡公司的风险管理制度也形同虚设。新加坡公司成立有风险委员会，制定了风险管理手册。手册明确规定，超过 500 万美元的损失，必须报告董事会。但陈久霖从来不报，集团公司也没有制衡的办法。
正是上述公司治理中的种种漏洞，使陈久霖越走越远，中航油新加坡公司也陷入了濒临倒闭的危机之中。
而更加值得我们关注的是 , 中航油事件所暴露出的，并不仅仅是中航油一个企业的问题，而是国内大多数企业存在的共性问题。事实上，中航油的公司治理水平已经比绝大多数中国公司都要好，只是他们选择的上市地是一个高度重视公司治理的地区，而自身治理的弱化与漏洞，最终导致了这次丑闻事件的产生。
透过这一事件，我们看到中国公司在保持良好的公司治理、企业监管等方面与国外公司依然很大差距，尚有很多不符合国际市场规则的地方，并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国内企业在改善公司治理的漫漫征途上，才刚刚起步。
三、加强公司治理——企业发展和维护公众利益之必须
新加坡法庭对中航油高管的判罚向公众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良好的公司治理对企业长期持续发展和维护公众利益十分重要。 许多学术研究均显示：公司治理水平与公司的绩效密切相关；这些研究特别指出，公司治理完善的企业，股东的长期报酬较佳，企业的利润更高，绩效波动更小，发生欺诈或其它企业不道德行为的可能性也比较低。公司股东要让董事会听到他们的意见，最有效的方式是改善企业的公司治理，藉此保障企业发展，维护和增加他们的长期利益。
企业在市场上的表现取决于公司本身的质量和综合治理水平。新加坡是亚洲公司治理水平最高的地区，该地区在法规、政治与监管环境、会计准则与执法方面属于亚洲一流水平，但亚洲近 10 年来影响最大的两件交易丑闻——巴林银行和中航油事件，均发生在新加坡，之所以在越来越严密的监管环境下还有公司铤而走险，很大程度上是公司治理的问题。如果一个公司执意不践行商业道德，即使再多的法律约束也无法阻止问题发生。
上市公司的重大事项可能涉及广大公众的利益，关系到证券市场上良好的企业监管、正直性和透明度的维护，只有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严守信息披露责任，才能够避免不公平的市场交易。
良好的公司治理能带来种种好处，包括更有效的资本支出或融资效率，组建一个独立且经验丰富的董事会并参与经营决策能极大推动公司的成长，内部的监查和平衡机制能将业务经营的风险降至最低，治理水平高的公司能获得股东和债权人的更大信任。
国内的市场环境对上市公司的违规行为太宽容。 大多数公司都没能看到良好的公司治理带来的种种显而易见的好处，他们只看到投机交易和不透明操作的好处，如果这家公司处于行业垄断地位或者经营足以生存，那么根本就没动力去采取种种良好治理手段去讨好债权人和投资者。治理出色的企业并不一定能博得投资者欢心，而治理水平低下的公司也并不一定遭受处罚。
很多人都认同这样一种态度 : 做错没关系，关键是知错能改，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怎么样才能改正错误、避免错误再次发生 ? 首先是要坦诚地承认错误。没有诚恳地认识错误并深刻检讨，同样的错误就会很快卷土重来。中航油集团新加坡公司出事以来，中航油集团则极力淡化它在其中扮演的十分暧昧的角色。我们可以理解这是他们出于重组的考虑，但回避和掩饰只会让投资者质疑他们的诚信，失去信用的公司是很难在国际生意场上继续行走的。每一家公司都有自己的选择，它可以竭力改善公司治理做大做强企业，也可以粉饰太平、虚构业绩、掩盖真相然后捞一笔后神秘失踪，这取决于其对待公司治理的态度。在世界大多数市场上，上市公司只要欺骗投资者一回，它就很难获得重生的机会，但可惜地是，中国是其中一个例外。中国要加强对上市公司的监管，提高企业的效益，就更不能对企业存在的违规行为护短，不能容忍公司治理方面存在的瑕疵和弊端。
非流通股全部上市之后，大量毫无投资价值的股票仍将留在市场中。要重获投资者信心，企业应该先改革其内部治理。如果公司质量不佳，投资者缺乏渠道进行有利可图的投资的现状得不到扭转，谁也不敢把辛苦积攒的储蓄交给上市公司，那么中国股市就成了无边苦海了。 2005 年，国务院批转了证监会《关于提高上市公司质量的意见》，就提高上市公司质量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证监会与国资委、银监会也发出通知，进一步规范上市公司控股股东行为，加大清理大股东占用上市公司资金的力度，努力解决上市公司违规担保问题。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今年人大期间也多次强调了“ 完善证券市场提高上市公司质量是根本” 。 提高上市公司质量已经成为证监会、国务院有关部门和地方政府的共识。随着股权分置改革逐步推进，公司治理将会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投资者将更重视公司治理这一考虑因素，并愿意投资治理水准比较高的公司。
市场期待越来越多的上市公司更重视公司治理，提高公司质量。 而如何提高上市公司的管制水平，恢复上市公司在民众中的形象，给中国证券市场一针“强心剂”，也正是中航油事件留给我们的一个重要课题。
“希望用我们的损失，唤醒更多国内企业的觉醒，才不枉我们交了昂贵的学费”，荚长斌的话言犹在耳。希望中航油事件能够唤醒国内公司对公司治理的重视，在不遗余力推进股权分置改革的同时，加强对内部公司治理的监管，提高公司运营质量，按照市场规则运作，不要重蹈中航油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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